爸爸，山那边是什么
刘斌
贵州多山，少有平地，我的故乡团泽油茶湾更是山的海洋，出门便是山，整个生产队都在群山的包围之中，人家户在群山之间东一家西一家静默地立着。一到下午，群山之间炊烟缭绕，家家户户点燃柴禾，开始做饭。夜幕降临，蛙声四起，放牧的孩童赶着耕牛，吹着口哨，从各个山间小道慢悠慢悠汇集下来。
我们这里的山不仅多，而且高，是山上有山，山叠着山，最高的山算是老鹰顶了，老鹰顶由五座山叠成，老鹰顶叠在大湾上，大湾叠在大沟湾上，大沟湾叠在漆树片上，漆树片的山脚从我家的责任田王家屋基起。
因为老鹰顶高，常年处于云雾缭绕之中，尤其是雨天，很难见到老鹰顶的真容，只有天气晴朗的日子，才能见到老鹰顶远远地在那里耸立着。
老鹰顶上有一个航空标志线，由三脚架组成，有几十米高，直插云端，老一辈说，航空标志线在那已经立了多年，据说天上的飞机就是靠航空标志线辨认方向和位置的。
因为这里山多且高，给交通建设带来很大的难度，绕城高速东北段在设计时，试图绕过我们村，准备从洪江坝子往仁江坝子走，算去算来，因绕得太远，只好作罢，最终从我们村经过。该公路经过我们村全是隧道和桥梁，从河偏生产队进入我们村，入界就是近一公里的油茶湾大桥，油茶湾大桥一走完，又一头钻进老鹰顶隧道，出了老鹰顶隧道就是洪江的地界了。
山多虽然给我们带来了诸多不便，但也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风景，一年四季给人以美的享受。这里的春天繁花似锦，这里的夏日绿荫蔽日，这里的秋天层林尽染，这里的冬天银装素裹。
春天，春回大地，万物复苏。漫山遍野的树木长出新芽，小草也悄悄的把头伸了出来，各种各样的野花渐次开了，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。刚过完年，休整了一冬的农民也开始忙碌了。你看，那田间地头，那山上山下，到处都有农民忙碌的影子。
夏天，骄阳似火，绿树成荫。山里的树木已经变得郁郁葱葱，枝繁叶茂；绿油油的禾苗像一张张绿色的地毯，正在茁长成长，微风吹来，一片片禾苗随风起伏，上下舞动。忙碌了一春的农民朋友们终于可以清闲一下了，有时间就去给庄稼浇浇水、施施肥、拔拔草。
秋天，更是别有一番情味。满山的树叶渐渐变黄了，一阵秋风吹来，哗哗哗掉落一大片，在地上铺起厚厚的一层；金灿灿的稻穗被沉甸甸的稻谷压弯了腰，绿色的蝗虫和黑色的蚱蜢在稻穗上跳上跳下。这时，农民们开始丰收了，有的在割稻穗，有的在打谷子，有的在绑谷草，有的在晒玉米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冬天来了，天气渐渐冷了起来，雨是常见的，偶尔还会下一场雪，整个冬天都是湿淋淋的，雾气长时间在群山之间环绕。春节越来越近，鞭炮声此起彼伏，不时传来杀年猪时的嚎叫声；大人们或打牌、或喝酒、或串门，小朋友们快活地在户外嬉戏打闹。
在老鹰顶，我家有一块土地，每年都会种上玉米和大豆，种地的时候，爸爸妈妈总会带上我。我喜欢爬上老鹰顶的最高处，在老鹰顶上，可谓一览众山小，前方可以看见仁江河、大堰口、野葱坝，最远处可以看见李子垭；向左可以看见核桃坝、老蒲场；向右可以看见马渡小学、仁江中学，最远处可以看到撮箕坎；转过身去，团泽口就在不远处。
站在山顶，放眼望去，形态各异的山峰连绵起伏，山外有山，山那边还有山，从近处到远处，逐渐由清晰变得灰蒙，直到与天际相接。晚饭时刻，山谷底、山腰间不时冒出缕缕轻烟；夕阳西下，夜幕降临，群山之间开始亮起点点灯光。
望着层层青山，不禁让我冒出“遥隔重重青山，吾友是否平安”这样的句子来，生活在群山之间的伙伴们，你们现在还好吗？
小时候，望着山的尽头，我一直好奇山的那边是什么？于是就去问爸爸。
“爸爸，山的那边是什么呢？”
爸爸说：“山的那边还是山。”
“那山的那边的山的那边呢？”
“还不是山。”
……
后来，我才知道山的那边不仅有山、还有河流，还有城市、还有海洋……
渐渐地，我长大了，登高望远，青山依旧，但我的世界开始变得迷茫起来。
我今后的人生之路是怎样的呢？如果不能走出农门，难道我也和父辈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？难道也和父辈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田地劳作，仅仅是为了维持生计和养儿育女？
再后来，我走出农门，参加工作。此后的二十年间，我再也没有登上过老鹰顶，但小时候在老鹰顶观群山怀抱、赏夕阳西下、望缕缕炊烟的情景时常在我脑海闪现，再次爬上老鹰顶成为我的一个梦想。
2019年春，我送母亲回乡烧香还愿，烧香的地方正好位于老鹰顶山脚，我准备沿着老鹰顶的故道爬上一段找回儿时的记忆，但发现已是杂草丛生，故道难觅，只好打住。
过去随时都能欣赏的美景今天却成了奢望。哎！我何时才能再次爬上老鹰顶享受美丽的风景和找回儿时的记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