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,且做闲人
清夜无尘,月色如银。酒斟时、须满十分。浮名浮,虚苦劳神。叹隙中驹,石中火,梦中身。虽抱文章,开口谁亲。且陶陶、乐尽天真。几时归去,做个闲人。对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。——苏轼《行香子·述怀》
不知为何,沐浴在城市的阳光下,我却总有想要逃跑的欲望,或许我对乡村的月亮情有独钟。
高楼林立,如一棵棵参天大树猛然拔地而起,俨然一片可怖的城市森林;如雨后春笋,无人知晓,不知何时,不知何地,便悄然冒出来了,俨然一座黑压压的城市迷宫,随时可能有人迷失。
一排排玻璃修成的栈道和商店,映照出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的“姣好面容”——疲惫、憔悴、枯槁在胭脂水粉的覆盖与笼罩下消失不见,却在他们心底缝下了深刻到不可磨灭的一针。高跟鞋敲击混凝土的“滴笃滴笃”声,与酒鬼呕吐的声音如出一辙,如同病毒蔓延开来,肆虐耳膜,扰人清梦,令人窒息……
曾几何时,人们为城市迷宫所困,形单影只或成群结伴地走在烟雾弥漫的城市森林中。世俗的牵绊太多太多,有多少人被迫纵身跃入这潭浊水?又有多少人能够“出淤泥而不染”?可谁不希望忘却世俗的种种烦恼,与清风明月为伴,“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但又有多少人能够摆脱世俗红尘,不问世事,一切皆问心意呢?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匆匆背上了鼓鼓的行囊,顺流而下,任凭自己的脚四处奔走,不知远方是何方。
城市里,最悲哀的人是离乡万里的打工人。
“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,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,回家吧,回到最初的美好。”家乡——那一方净土,我们一生都在耕耘着,那是藏在心底的一份独有的慰藉,不容亵渎与破坏的一份美好。终其一生,那是我们心灵得以栖息之所——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。
走得太急了,我们便会脚步不停,随着人流奔涌,不抬头,不驻足,不停留,不张望,不问自己的心之所向……所以我们不知道,不知道我们被囚禁在了自己编织的鸟笼之中。我们是否早已忘记最初的美好,那一轮明月,那一片大海,那一方净土……
人生一世,花开一春。一切尽在须臾之间,一隙之中,不必火花四溅,纵情于烟花柳巷;不必低头赶路,被困于世俗功名,不过被折损了青葱岁月。慢慢地,慢慢地走,看“庭中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、荇交横。”然后轻轻叹一句“何夜无月?何处无竹柏?”归去,做个闲人。无月、无竹柏,亦有月与竹柏。
“若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。”信步走来,轻轻闭上眼,肆无忌惮地往前走,不怕杂草绊住了脚,不怕荆棘划伤了脸,只嗅得到花草香气,只看得到“竹喧归浣女,莲动下渔舟。”小乡村起风,开花,飘香。远方山野倏忽而上几缕炊烟,袅袅,静静。山野后徐徐而下的太阳,发出耀眼的金光,明艳了一段金黄色的时光。
“红尘陌上,独自行走,绿萝拂过衣襟青云打湿诺言,山与水可以两两相忘,日与月可以毫无瓜葛。那时候,只一个人的浮世清欢,一个人的细水长流。你若安好,便是晴天。”凭一根竹杖,一双芒鞋,踏风雨一路,看那“鸟宿池边树”,看陌上花开,缓缓归矣。
“弄花香满衣。”游时不觉明月上,竟得了这一身花影,染了这一身花香。且做一介闲人,抱一夜清风皓月,染一夜衣上花香。对一张琴,随意春风逗留,高山流水之音,抚出温柔、直暖人心的诗篇;饮一壶酒,唤三朋两友,花香熏得人醉,不休;看一溪云,亦动亦静,亦卷亦舒,与竹叶戏耍,不也灵动可爱,惹人歆。
清夜无尘,月色如银。且归去,做一介闲人。对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,得这一身花影,染这一身花香。
姓名:黄蕊
笔名:如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