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念，是一条弯弯的小河
陈中建
老家的院子前，是一条河，河对岸是大片大片的农田。
小时候，河感觉很宽很宽，水很清很清。岸边的绿树和草倒映在水里，河水便也成为清澈的绿色了。
每年冬天，村里的人会撑着船清理河里的淤泥，随着淤泥被带上船的是躲在河底的螺蛳、小河蚌，以及藏在水草里的鱼虾。往往，淤泥一倒入船舱摊散开，鱼虾便蹦蹦跳跳显出来了，尽管是黑乎乎的一团。而螺蛳，常需要一夜的时间，全爬行到淤泥表面，密密匝匝的，淤泥表面也会留几道细细的线，那是螺蛳爬行的痕迹。小孩子是极乐于到淤泥里挑螺蛳的，拣出来洗干净，放在清水中倒入一点菜油让其吐净泥沙，这便成为冬日里一道鲜美的菜了。
油菜花黄时，天气已经温暖了，虎头呆子（沙塘鳢）肥了，也进入产籽的时节。这种鱼喜欢将籽产在河码头水下浅浅的石板上，手摸上去细细密密的一大片且具有韧弹性，而这鱼极护崽，看到人手指触摸它的籽便一口咬上来，于是人用两个手指捏着它的嘴就将其抓获了；在晚间，它习惯于趴在临近河岸浅浅的水中，手电筒光照上去仍然一动不动，用小网兜一抄它便逃无可逃了，这也是其呆子名称得来的原因。每年这个季节，我和村里的小伙伴都会进行抓虎头呆子的活动，几个人拎着小桶，提着网兜杆，在河岸边浩浩荡荡。
夏天，是最快活的时光了。村里的一群孩子全部聚集在村前的这一大片水域中，有的刚开始学游泳，双手紧紧抓住大木盆边不敢松一点点；有的组队进行了水战，掀起的浪花直向对方的头面扑去，溅得对方睁不开眼，得胜的便哈哈大笑，水面上全是欢乐的声音；还有的在比赛潜水，看谁潜得最远，这不仅考验在水底憋气的能力，更考验在水中的方向感和行进速度，有的人就是在水中胡乱转了一圈，浮出水面才发现还在下潜点不远处，惹来一片嘲笑……
有一年傍晚，我和姐姐在河里游泳玩，突然想起不远处有一个小沉船，两人便试着想将小船从水里弄出来，努力了几番还是不行，便急呼呼地将妈妈叫来，三个人一起使力小船慢慢浮出水面。令人惊喜的是船舱中竟有不少虾没来得及逃窜，我们小心翼翼地、慢慢将船舱中的水倒出，最终竟然抓获了好几斤的草虾，我和姐姐得意地拎着战利品雄赳赳气昂昂一路小跑回家了。小船扔在河堤边，过些日子便又滑沉到水底了。
离开故乡近三十年了，村里的人也大多搬走了，只有一两户年老的人守在村庄里，这片河水不再有热闹的气息，静静地，岸边长满了杂草，冬日里枯黄枯黄的。
也许是胖了的缘故，我和女儿走在村庄中央的大道上，竟觉得是那样的局促，全无多年前一大群人簇拥奔跑时的宽阔样子，曾经的大河也变小了。
庄外的田野，麦苗静静地生长，那片田、那座小桥依旧，几棵老树直直地矗立着，远处河滩上一大片芦苇随着风儿摇晃……